李娃傳新編

李娃傳新編

也是一個自己很喜歡的短篇,應該不能算原創(笑)但不知道怎麼分類就先放這裡。
是國文課上老師出的作業,當時還想著這不就是寫同人文嗎!於是相當震驚了一下。

***

「當知為人,方成圓滿;當輾轉紅塵,方知為人。」隱約中,似乎記著一個莊嚴的聲音這麼說過。但是在何時、何地,卻只剩一團模糊的影子。李娃推被而起,一雙美眸沒有焦距地望著色彩瑰妍的床簾。

又是一個日子。帶著倦意,纖纖蔥指仔細地執著黛筆描眉,從鏡中瞅見的蛾眉點唇,妝容緻麗的自己,李娃心頭莫名湧起了陌生。既為倡伶…‥是嗎?想起近日反覆的夢,她只是擱下香膏,像是也想擱下沉重雜念。

初見那位公子時,李娃亦不覺有何不同。只是另一個客人──或說受害者罷了。捧著書卷,按了按額角。若要提,便是那對垂眉及羔羊般閃避的眸子讓人印象深刻了吧。分明是世家公子,卻總是遲疑躊躇;分明是雙閃避的眼睛,卻偶時能見執著。奇妙的反差出現在一個人身上,這讓李娃多留心了一些。

既是滎陽公的孩子,又飽覽詩書,想必不會有太大問題。在結束此次工作後,李娃如此安撫自己。然而當命運擰扭著絲線,教兩人再次相遇於大雪紛飛之中時,李娃才恍然,會有問心無愧的理由,正是因為有愧啊。

若說日久草木亦會動情,何況是人呢?在得知滎陽生顛沛兩度遊走鬼門關,甚至遭逢親父的狠絕,懷抱著歉疚,或者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,李娃事必躬親照料著對方,沒有嫌棄,沒有逢迎,更沒有欺瞞。或許這繁忙雜瑣的幾旬,是李娃奢糜卻破敗的一生中,最美麗的風景。

很久再沒有夢到那個莊嚴的聲音了。是從與滎陽生朝夕相處、耳鬢廝磨開始嗎?不、不是。是更早一些,與姥姥決裂之後。將這些年來應還的、未來應奉養的錢財交付出去,在看到那張年邁的臉上沒有一絲痛悔,有的只是因笑意而擠出的更多皺紋時,李娃突然一點也不掙扎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卸下肩上沉甸甸重物,彷彿鬆了口氣的解脫。同時,自有意識以來,總是微妙感到身上像是纏綑著的三條鐵鍊,似乎也解去了其一。

讓滎陽生赴試乃至任官,這段時日應當很長,但李娃卻恍惚地覺得,猶如一晃眼就過去了。心中莫名湧起失落,以及一種理所當然。站在江畔,李娃放開了手,甚至推阻了滎陽生折了遞來的柳枝。但她始終垂著眸子,讓纖長若羽扇的睫,在慘白的頰上投下陰影。……這樣才是對的。她的心底隱約有著樣的聲音。然而最後,她還是在滎陽公緊緊的視線下接過了柳枝。一旦留下,就走不了了啊。李娃模模糊糊地想。

成婚當日,對鏡給自己畫眉點唇的李娃,在見到那張一如往昔翠黛絳朱,卻毫無生氣的容顏時,突然清醒過來。像是做著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而此刻終於睜眼醒轉。指尖觸上面前的鏡,有那麼一瞬鏡中的面龐扭曲了一下,成為完全不同的五官,但又彷彿幻覺,再定睛時仍是那張半垂眸的熟悉樣貌。眼角滾落一滴淚珠,滑過弧線美好的頰邊,在几上濺開。第二條鍊子解開了。指尖飛快畫過鏡面,留下一道模糊指痕,像是分界線切開臉蛋兩邊,一面在笑,一面在哭。

李娃一直做著稱職的官夫人,含著守禮的笑,舉止得體,盡於規矩之內,上下打點得當,任是最挑剔的老夫人也撿不出什麼毛病。然而她變得寡言,溫潤卻帶著合宜的疏離。自成婚當天無意中醒悟──或說覺醒過來之後,李娃就不再是個年約二、三十的女子了,並且也料到了這一天到來的必然性。三個人,一個陌生赤裸的女人,一個熟悉赤裸的男人,一個熟悉淡然的女人,相對無語。

滎陽生拾起了案上的休書,握住李娃的手有點冷,眼神幾乎是祈求的。這一次李娃睜著清亮的眸子,將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扳開。「若不留心,便不會傷心;既然無緣,何須勸言。」

「……妳變了。」收起眼中的示弱,滎陽生長身直立,目光緊緊抓住李娃。「自成婚那日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」語氣中的強硬及扔過去的休書,彷彿無聲的控訴。

最後一條鎖鏈也解開了。疊好那份紙張,李娃輕嘆口氣。「我本是西王母坐前侍女。王母好殺伐,連帶我們一干侍女也染盡罪孽。然王母有修為護住自身,可我等沒有,時日一長,天懲若降,是承受不住的。佛祖有好生之德,讓我們到人間來修化,知人,於是圓滿。三條鎖鏈已經解開了,有所虧欠的,也都還盡了。若說有什麼應當還的卻未給出,大概只是情了吧。然而情劫既是劫數,情盡了、空了,也就是歸還了吧。」語罷,便踩著雪離去,卻未在上頭留下一點足跡。

望著皚皚白雪,一如再相遇時的漫天,李娃突然很想念很想念山之阿。披著女蘿薛荔,有赤豹文狸相伴。「……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,路險難兮獨後來。……君思我兮然疑作……」在鵝毛般紛飛的大雪中,彷彿隱隱能嗅到石蘭和杜衡的味道。

***

說很喜歡是因為藏了很多用典神話跟隱喻進去。

發表留言

秘密留言

sidetitle自我介紹sidetitle

Yuki

Author:Yuki
慢慢搬運中。
The cipher C 緩慢更新中......
題箱

sidetitle噗浪sidetitle
sidetitle最新文章sidetitle
sidetitle最新留言sidetitle
sidetitle類別sidetitle
鴉 (2)
FGO (0)
sidetitle搜尋欄sidetitle
sidetitle連結sidetitle
sidetitle加為部落格好友sidetitle

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

sidetitleQR 編碼sidetitle
QR